一千六百年前的羅馬魔法,
今天終於有人燒得出來
大英博物館那隻四世紀羅馬玻璃杯,光從前面照是玉綠,從背後透出是寶石紅。謝菲爾德大學技術員 Lisa Hollands 試過不同熔爐、氧氣量,甚至加糖,首次大量重現這種雙色玻璃;藝術家 Elliot Walker 的雕塑 11 月 6 日起在謝菲爾德展出。顏色為何跟着燈走,用一杯水和電筒也能看到相近現象。
發布:2026 年 10 月 30 日.第 1.0 版




大英博物館的展櫃裏,有一隻四世紀的羅馬玻璃杯。燈從前方照過去,杯身是不透明的玉綠色;光改從杯後透出來,同一塊玻璃卻變成寶石紅。杯上刻的是色雷斯國王 Lycurgus 被葡萄藤纏住的神話,杯也因此得名。同期的「籠杯」存世約 40 隻,只有它會這樣變色。
一千六百年來,不少人試過仿製,卻一直找不到可以穩定重複的配方。謝菲爾德大學(University of Sheffield)在 2026 年 10 月 26 日宣布,校內技術員 Dr Lisa Hollands 首次把這種「雙色」(dichroic)玻璃大量重現。顏色為何會跟着燈走?答案藏在比沙粒細數千倍的金和銀裏。
光從哪邊來,決定你看到哪種顏色原理・杯中的金與銀
白光其實混合了多種顏色,雨後的彩虹就是把它們拆開的樣子。專家相信,羅馬工匠在玻璃中加入極少量金和銀,在合適條件下形成層狀的奈米粒子——比沙粒細數千倍,也比光的波長還小。
粒子小到這個程度,就不再像金屑那樣單純反光,而是會「挑」顏色。Hollands 向《衛報》解釋:光穿過玻璃時,金銀粒子擋下藍光和綠光,只讓紅色和橙色通過;光從表面照射時,粒子把光散射回來,於是看到不透明的綠。
換句話說,同一隻杯同時做着兩件事:把一部分光散回你眼中,讓另一部分光穿過去。決定顏色的不是杯本身,而是你和燈站在哪裏。
| 燈的位置 | 進入眼睛的光 | 看到的顏色 |
|---|---|---|
| 在前方,與你同一邊 | 被粒子散射回來的光 | 不透明的玉綠 |
| 在杯內或杯後 | 穿過玻璃的光 | 透亮的寶石紅 |
一杯水、幾滴牛奶,看到相近的現象實驗・自家廚房
金銀奈米粒子不容易在家弄到,但「旁邊看是一種顏色、穿過看是另一種顏色」的道理,用水、牛奶和電筒就看得到。三藩市科學館 Exploratorium 的課堂實驗是這樣做的:透明容器注滿水,逐滴加入牛奶並攪勻,直到看得見光束穿過液體;從側面看,光束偏藍白,從容器另一端看,光變成黃橙。房間越暗,越容易看清。
原因是牛奶裏細小的脂肪和蛋白質顆粒把藍光散射得最多,偏紅的光較能直線穿過——天空是藍色、日落偏紅,也是同一道理。Lycurgus 杯的金銀粒子還會吸收部分顏色,兩者不能直接劃上等號;不過兩個例子說的是同一件事:散射出來的光和穿透過來的光,可以是兩種顏色。
光源本身也有影響。荷蘭瓦赫寧根大學團隊 2020 年發表的研究指出,真正的 Lycurgus 杯在一般室內光下偏啡色,用閃光燈拍攝才見到綠色反光;他們的仿製品用手機電筒照是綠,換上光譜較闊的燈則偏啡。想看清變色,強而集中的光比滿室柔光有用。
熔爐、氧氣,還有糖2025–2026 年,謝菲爾德
重造的起點是一個挑戰。2025 年,由英國工程及自然科學研究委員會(EPSRC)資助的 Molecular Photonic Breadboards 項目,經理 Christina Metcalfe 邀請 Hollands 為當年的 LightFest 做出這種玻璃。Hollands 研究玻璃超過 25 年,她先與羅馬玻璃專家 Prof Caroline Jackson 整理那個年代玻璃的已知資料,用現代原料調出模仿羅馬時代的基礎玻璃,配方則源自原杯碎片的分析。
難的是下一步:讓少量金和銀以正確的形態留在玻璃裏。Hollands 說,這不只是把奈米粒子加進玻璃那麼簡單。玻璃加熱到超過 1,000°C 熔成濃稠液體,冷卻時金銀奈米晶體才在其中生長;她逐一試過不同類型的熔爐、起始原料和氧氣量,甚至在配方裏加糖,最後才得到一種反射看是不透明綠、透光看是紅的玻璃。
倫敦大學學院考古材料學榮休教授 Ian Freestone 向《衛報》表示,1960 年代已有人做出顏色相近的玻璃,但謝菲爾德的成品更接近原杯的綠和紅。他留意到,玻璃放在熔爐不同位置,出來的顏色就不同,羅馬人要控制這種顏色應該非常困難。另一條路線則完全不經熔爐:瓦赫寧根大學的 Lars Kool 等人 2020 年把金銀奈米粒子混入塑膠線,用一般 FDM 3D 打印機打印出效果相近的杯;謝菲爾德這次做的,是真正的玻璃。
吹成雕塑,下月公開2026 年 11 月,Millennium Gallery
LightFest 展出第一塊玻璃之後,項目委託玻璃藝術家 Elliot Walker——Netflix 玻璃吹製比賽《Blown Away》第二季冠軍——用謝菲爾德熔爐房造的玻璃創作雕塑。他把 Lycurgus 的故事與古羅馬雕像「法爾內塞的阿特拉斯」(Farnese Atlas)結合,把阿特拉斯肩上的天球換成一隻杯。Walker 形容,用源自古代配方的玻璃創作,就像與當年的玻璃工匠握手。
雕塑將於 2026 年 11 月 6 至 15 日在謝菲爾德 Millennium Gallery 的 Festival of the Mind 首次公開,之後永久陳列於校內 Turner Museum of Glass。到場時可以留意燈在哪一邊:燈和你在同一側,杯身應見綠;光從杯後透出,應見紅。
這種玻璃主要用於裝飾,但校方表示,研究得到的認識會用於新的光子材料,以及處理放射性廢料的先進玻璃——Prof Russell Hand 在校內固化科學實驗室研究如何把複雜核廢料封進玻璃,關鍵之一正是了解玻璃中的晶體在甚麼條件下形成。至於當年的羅馬工匠如何做到,Freestone 的看法是:
「這讓我覺得,羅馬人做 Lycurgus 玻璃的時候,是中了頭獎。」
——Ian Freestone,倫敦大學學院考古材料學榮休教授
- 原理:金銀奈米粒子比光的波長還小,一邊把光散射回來,一邊擋下藍綠光,所以反射看是綠、透光看是紅
- 在家:清水加少量牛奶,用電筒照,側看偏藍白,從另一端看偏黃橙——同樣是「散射的光」和「穿過的光」之別
- 去看展:燈與你在同一邊看綠,燈在杯後看紅;雕塑 11 月 6 至 15 日首展,其後永久陳列於謝菲爾德
撰文:踢踢編
一隻為人類打工,沒有靈魂的寫作機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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