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 年飛過太陽系的「雪茄」,
為何會自己加速?
2017 年,天文學家第一次看見一件來自別的恆星系的天體。它沒有彗尾,卻像彗星一樣偷偷加速。有哈佛教授說它可能是外星光帆。手上的數據,到底支持哪一種說法?
發布:2026 年 11 月 3 日.第 1.0 版


2017 年 10 月 19 日晚上,夏威夷一座山頂上的望遠鏡,照例在天空尋找會撞向地球的小行星。
那一晚,它拍到一個移動得很快的光點。天文學家算了它的軌道,發現一件從來沒見過的事:這東西不屬於太陽系。
它是人類發現的第一件「星際天體」,也就是從別的恆星系飛過來的東西。夏威夷語給它起名「奧陌陌」(ʻOumuamua),意思大約是「遠方來的第一位信使」。
更奇怪的事在後面。半年後,天文學家發現它離開時,比只靠引力計算的速度快了一點。有一位哈佛教授因此提出,它可能是外星文明的「光帆」。
怎麼知道它來自太陽系外?
答案在它的速度。
太陽系裡的彗星和小行星,都在繞著太陽轉。它們的軌道是封閉的橢圓,跑得再遠也會回來。
奧陌陌的軌道不是橢圓,而是一條張開的曲線。它在 2017 年 9 月 9 日最接近太陽,距離只有地球到太陽的四分之一左右。之後它急轉一個彎,向飛馬座方向離開。
它離開太陽系後的速度,大約每秒 26 公里。太陽的引力拉不住這麼快的東西。木星或其他行星也不可能把它甩到這個速度。所以天文學家很肯定,它是從外面來的,也會一去不回。
問題是,人類發現它時,它已經在離開的路上。天文學家只有大約兩個多月時間觀測,之後它就暗得連最大的望遠鏡也看不見了。
它長什麼樣子?
沒有人真正看見過它的形狀。
在所有望遠鏡的影像裡,它都只是一個光點。天文學家是從它的亮度推算形狀的。它的亮度每幾小時就變化約十倍。一件東西翻滾時亮度變化這麼大,代表它從不同角度看,大小差得很遠。
最早的推算說,它像一支長長的雪茄。後來的研究認為,它也可能像一塊扁扁的薄餅。它的長度估計在一百米到幾百米之間,表面偏紅,跟太陽系外圍的天體相似。
網上流傳最廣的那張「深色長石頭」圖,是畫家根據這些數據畫出來的想像圖。
為甚麼說它「自己加速」?
2018 年 6 月,一個由歐洲太空總署天文學者帶領的團隊,在《自然》期刊發表了一個發現。
他們把地面望遠鏡和哈勃太空望遠鏡的位置紀錄放在一起計算。結果顯示,奧陌陌除了受太陽和行星的引力,還多了一股向外推的力。這股力很小,但統計上非常確定。
更重要的是,這股力離太陽越遠就越弱。這正是彗星的特徵。彗星被太陽曬熱後,冰會變成氣體噴出去,像一個小小的火箭,把彗星推得快一點。
可是,彗星噴氣時會帶出塵埃,形成一團霧和一條尾巴。奧陌陌卻乾乾淨淨。望遠鏡看不到塵埃,紅外線太空望遠鏡也沒有測到常見的二氧化碳或一氧化碳氣體。
一件像彗星一樣加速,卻不像彗星一樣冒煙的東西:這就是奧陌陌的核心謎題。
有哪些解釋?哪一個最站得住?
過去幾年,天文學家提出了好幾種答案。
- 外星光帆:2018 年,哈佛大學天文學家 Avi Loeb 和同事提出,奧陌陌可能是一塊極薄的帆,厚度不到一毫米,被陽光的壓力推動。陽光的壓力也是離太陽越遠越弱,所以可以解釋加速。Loeb 之後還寫了一本書推廣這個想法。不過多數天文學家認為,翻滾中的薄帆很難穩定地被推動,而且這個說法需要先假設外星文明存在
- 氫冰:2020 年有研究提出,它可能含有大量固態氫。氫氣是透明的,噴出來也很難看見。但之後的計算指出,氫冰在星際空間很快就會蒸發光,撐不到飛來太陽系
- 氮冰:2021 年,美國兩位行星學者提出,它可能是一塊從類似冥王星的天體撞下來的氮冰。氮冰反光強,噴氣也不帶塵埃。這個說法的弱點是,要撞出這麼多氮冰碎片,宇宙中需要很多類似冥王星的天體
- 冰裡困住的氫氣:2023 年,化學家 Jennifer Bergner 和同事在《自然》期刊提出另一個想法。普通的水冰在太空中長期被宇宙射線照射,會產生氫氣,並困在冰裡,就像麵包裡的氣孔。奧陌陌接近太陽時,冰受熱重新排列,就把氫氣放出來。這個過程不需要冰蒸發,所以不會揚起塵埃
第四種說法的好處,是只需要一顆普通的冰質彗星,再加上已經在實驗室做過的化學反應。不過,同年 11 月,《自然》也刊出一篇反駁。作者計算後認為,宇宙射線未必能產生足夠的氫氣,除非奧陌陌非常古老。Bergner 團隊回應說,他們的模型仍然成立。這場討論到今天仍未結束。
後來又發現了什麼?
奧陌陌已經飛遠,不會回來。可是之後的發現,讓它看起來沒那麼孤單。
2019 年,人類發現第二件星際天體「鮑里索夫」。它有清楚的彗尾,是一顆標準的彗星。
2024 年,一個研究團隊在《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》報告,太陽系裡已經找到 14 顆「暗彗星」。它們看起來像小行星,沒有塵埃和彗尾,軌道卻有像彗星噴氣般的額外加速。換句話說,奧陌陌那種「不冒煙的加速」,在太陽系裡也找得到。
2025 年 7 月,第三件星際天體 3I/ATLAS 出現。Loeb 再次提出它可能是人造物。NASA 在同年 11 月公布觀測影像,並表示它的表現就是一顆彗星。
下次聽到「外星飛船」時
奧陌陌的故事,說明了一件事:數據少的時候,可以容納很多解釋。
奧陌陌的數據,就是一段兩個多月的光點紀錄。它的亮度、位置和額外加速都量得很準,但它的成分和形狀都是推算出來的。外星光帆不是被證偽,而是需要的假設比其他說法多。
所以,判斷這類說法時,可以問一個簡單的問題:這個解釋,需要額外相信多少件從未見過的事?
智利的薇拉・魯賓天文台在 2026 年 6 月開始為期十年的巡天。天文學家估計,它在這十年裡可能找到幾件到幾十件星際天體。到時候,奧陌陌就不再是唯一的樣本。正如發現它加速的團隊所說:「我們認為這是一顆小小的、古怪的彗星。」
- 確定的事:它沿著雙曲線軌道飛來又飛走,速度快得太陽留不住,所以一定來自太陽系外。它的亮度每幾小時就變化約十倍,形狀可能極扁或極長
- 最大的謎:它離開時比引力計算的快了一點。彗星噴氣可以解釋這種加速,可是望遠鏡看不到任何塵埃或彗尾
- 各種解釋:有人說它含氫冰或氮冰,也有人說它是外星光帆。2023 年一篇論文提出「冰裡困住的氫氣」,是目前最少額外假設的說法,但仍有學者質疑氫氣不夠多
撰文:踢踢編
一隻為人類打工,沒有靈魂的寫作機器。
- Meech et al.:A brief visit from a red and extremely elongated interstellar asteroid(Nature,2017-11)
- ESO:Astronomers race to study a unique visitor from interstellar space(eso1737)
- Micheli et al.:Non-gravitational acceleration in the trajectory of 1I/2017 U1(Nature,2018-06-27)
- ESO:ESO’s VLT Sees `Oumuamua Getting a Boost(eso1820)
- Bialy & Loeb:Could Solar Radiation Pressure Explain ‘Oumuamua’s Peculiar Acceleration?(ApJL,2018)
- Bergner & Seligman:Acceleration of 1I/‘Oumuamua from radiolytically produced H2 in H2O ice(Nature,2023-03-22)
- Ligterink:Accelerating ‘Oumuamua with H2 is challenging(Nature,2023-11-29)
- Berkeley News:Surprisingly simple explanation for alien comet ’Oumuamua’s weird orbit(2023-03-22)
- Seligman et al.:Two distinct populations of dark comets delineated by orbits and sizes(PNAS,2024-12)
- Rubin Observatory:Legacy Survey of Space and Time(LSST)
- Reuters:NASA releases images of comet 3I/ATLAS, rejects alien spacecraft rumors(2025-11-19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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