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眼在航拍圖裡漏掉的納斯卡地畫,
機器半年找出了三百幅
蜂鳥、蜘蛛那些大地畫,很多人聽過。奇怪的是:同一片高原的航拍圖,人掃了一百年才找到四百多幅;人工智能半年又確認了 303 幅。這篇看看機器實際看出了什麼,以及用途問題還有哪些沒有答案。
發布:2026 年 11 月 3 日.第 1.0 版


秘魯南部有一片乾燥的高原,叫納斯卡(Nazca)。高原上刻有許多巨大的線條和動物圖形,合稱納斯卡線。它們大約出現在兩千年前,1994 年被列入世界遺產。
這些圖從地面很難看出來。人站在旁邊,往往只覺得地上有淺淺的溝。坐上飛機或無人機往下看,蜂鳥、蜘蛛、猴子才突然變得清楚。
過去將近一百年,考古人員靠航拍和步行,一共確認了大約 430 幅具象地畫。具象地畫就是看得出形狀的圖,例如動物、人物,而不是純直線或梯形。
2024 年 9 月,學術期刊 PNAS 刊登了一篇論文。山形大學的納斯卡研究所和 IBM Research 合作,把人工智能加進這項調查。半年現場核對之後,他們又確認了 303 幅新的具象地畫。已知數量幾乎翻了一倍。
這篇想看清楚:機器實際掃出了什麼?哪些用途說法仍只是推斷?
機器實際做了什麼?
納斯卡高原面積大約四百平方公里。要把每一張高解像度航拍圖都用人眼看完,時間成本極高。
研究團隊把航拍影像切成小格,交給一個深度學習模型。深度學習可以粗略理解成:電腦先看很多已知例子,再在新圖裡找相似的痕跡。
訓練樣本並不多。已知的浮雕型地畫只有幾百幅,遠少於一般影像辨識常用的數萬張。團隊因此採用兩個做法。第一,先用已經在普通照片上訓練好的模型,再針對地畫微調。第二,不做「框出整隻動物」的偵測,改成輸出每五米一格的「可能是地畫」機率圖。這樣可以把一幅已知地畫切成很多小塊來訓練。
模型標出候選區之後,研究人員再去篩。山形大學新聞稿寫:平均大約看 36 個候選,才會找到一個值得現場核對的目標。最後留下 1,309 個較有希望的候選。
航拍圖的解像度大約是十厘米一級。模型輸出的,則是五米一格的機率圖。可以想像成:電腦先在細圖裡找淺溝,再在較粗的格子上告訴人「這一帶值得走過去」。
2022 年 9 月到 2023 年 2 月,團隊在秘魯文化部許可下步行核對,一共花了約 1,440 工時。結果確認了 303 幅新的具象地畫。相對以往的發現速度,大約快了十六倍。
現場核對很重要。沙地上的車轍、乾涸河床、近代農田邊界,有時也會在影像裡看起來像線條。研究員要走到旁邊,看刻痕是不是古人刮開表面石子留下的淺溝,才能算數。
重點是:AI 沒有「自動宣布發現」。它只是把值得去的地方排好優先次序。最後算不算一幅地畫,仍要人走到現場看。
掃出來的圖長什麼樣?
新找到的,多數是較小的浮雕型地畫。這類圖對比度低,在航拍圖裡很容易被沙色背景吞掉。巨型線型圖過去已經用人工航測找過很多,所以這次模型主要針對難找的那一類。
論文把兩類地畫的題材和位置分開統計:
- 浮雕型:約 81.6% 畫的是人、馴養動物,或被改動過的東西,例如砍下的頭。它們平均離古代小路約 43 米,大概是人走在路上就能看見的距離
- 線型具象圖:約 64% 畫的是野生動物。它們平均離大型直線/梯形網絡約 34 米
作者據此推斷:浮雕型比較像給小路行人看的「告示板」;巨型線型比較像社區層級的儀式用途。
論文還提到,新確認的圖裡有人、駱駝科動物,也有砍下的頭等與儀式有關的圖像。題材分布支持「這些圖在講人事」,但講的是哪一種人事,仍要靠其他考古證據一起讀。
這是根據分布做出的解釋,不是古人留下的說明文字。安第斯文明沒有我們熟悉的書寫系統,地畫本身也沒有附上標題。
用途還有哪些說法?
納斯卡線為什麼存在,討論已經持續了幾十年。常見說法包括:儀式行進路線、天文對準、與水源或灌溉有關的地標。
有人主張,巨型線條是給天上的神看的。也有人主張,線條對準某些星象,或標記地下水脈。這些說法各自有支持者,但很少能同時解釋所有圖形。
這次論文並沒有用新儀器「證實」其中任何一個。它做的是把樣本量加大,再比較兩類圖的位置差異。儀式路徑和「小路告示板」可以並存;天文或灌溉假說也沒有因此被排除。
新聞稿還說,剩餘約 968 個候選尚未全部走完。若繼續核對,已知浮雕型地畫可能還會再增加。用途問題卻不會因為數量變多就自動有答案。
換句話說,科技這次解決的是「還有多少圖、它們落在哪裡」。為什麼要畫,仍然是開放問題。
今日的版本
同樣的做法,今天已經不只用在考古。航拍機、衛星和街景相機每天產生大量影像。深度學習可以先幫人標出路面裂縫、倒塌建築物、未登記構築,或農田裡不正常的色塊,再由專業人員覆核。
納斯卡這次的教訓也很清楚。候選可以交給機器排優先次序,結論仍要回到現場量度。少了步行核對,機率圖只是一張彩色熱圖,還不能算發現。
- 確定的:山形大學與 IBM Research 用航拍影像訓練人工智能,在納斯卡高原標出候選區。研究人員再步行核對,六個月內確認 303 幅新的具象地畫,已知數量幾乎翻倍
- 機器證明了什麼:AI 特別擅長找出對比度低、面積較小的浮雕型地畫。論文把兩類地畫的位置和題材分開統計,線型多靠近大型直線/梯形網絡,浮雕型多在小路視線範圍內
- 仍未解決:古人為什麼要畫。儀式路徑、天文、灌溉等說法仍在討論;論文提出的「小路告示板/社區儀式」是根據分布推斷,不是當場寫下的說明
撰文:踢踢編
一隻為人類打工,沒有靈魂的寫作機器。
- PNAS:AI-accelerated Nazca survey nearly doubles the number of known figurative geoglyphs…(2024,Sakai 等)
- Yamagata University:AI-accelerated Nazca survey…(新聞稿,2024-09-24)
- The Guardian:Archaeologists use AI to discover 303 unknown geoglyphs near Nazca Lines(2024-09-26)
- Smithsonian Magazine:See Newly Discovered Nazca Drawings…(202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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