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.11.17 TUE・共 268 則
資安法國・Danfoss

一夜之間,
法國數百間超市的雪櫃升到 50°C

2026 年 10 月 11 日晚,法國數百間超市的雪櫃被人遙距切換到化霜模式,部分升至 50°C,食物要全數棄置。網絡測量公司 IPinfo 的掃描顯示,事發前五天,法國有 1,331 個雪櫃控制台可從互聯網直接打開,比其餘 72 個國家及地區加起來的 1,197 個還要多。

TAGTECH 科技版・2026 年 10 月 20 日・閱讀時間約 7 分鐘

最後更新:2026 年 10 月 28 日.第 1.1 版

一排玻璃門冷凍櫃與開放式冷藏櫃:2024 年 3 月,巴黎西郊勒佩克一間 Franprix 超市的冷凍食品區
一排玻璃門冷凍櫃與開放式冷藏櫃:2024 年 3 月,巴黎西郊勒佩克一間 Franprix 超市的冷凍食品區(圖:Sn-wp78,CC BY-SA 4.0)
法國西南部塞爾卡斯泰的 Intermarché 大型超市,攝於 2017 年
法國西南部塞爾卡斯泰的 Intermarché 大型超市,攝於 2017 年(圖:Marcel Roblin,CC BY-SA 4.0)
里昂以北特雷武一間 Carrefour Market,門口紅色招牌寫着「bienvenue chez market」
里昂以北特雷武一間 Carrefour Market,門口紅色招牌寫着「bienvenue chez market」(圖:Swaf75,CC BY-SA 4.0)
蒸發器結霜後,控制器定時開啟加熱融霜,完成後恢復製冷
蒸發器結霜後,控制器定時開啟加熱融霜,完成後恢復製冷(圖解:TagTech)

2026 年 10 月 11 日晚至 12 日凌晨,法國數百間超市的雪櫃和冷凍櫃被人遙距切換到化霜模式,櫃內溫度持續上升,部分升至 50°C,新鮮和冷凍食品要全數棄置。受影響的冷凍控制器來自丹麥廠商 Danfoss。網絡測量公司 IPinfo 其後翻查事發前五天的掃描紀錄,發現法國有 1,331 個 Danfoss 雪櫃控制台可以從互聯網直接打開,比其餘 72 個國家及地區加起來的 1,197 個還要多。

一個平日用來融霜的功能,為何能在一夜之間毀掉數百間超市的存貨?答案要由店舖後勤室裏的一部控制器說起。

一夜之間,逾 400 間超市受影響|INCIDENT

最先證實受襲的是法國幾大連鎖超市。據法新社綜合各集團的回覆,Intermarché 與 Netto 至少 300 間店受影響,Carrefour 有 80 間,Coopérative U 不足一百間,Monoprix 約三十間,E.Leclerc 亦有多間分店。法國科學網站 Futura-Sciences 其後統計,全國合共逾 400 間。

Intermarché 所屬集團 Les Mousquetaires 的總裁 Thierry Cotillard 當晚在 BFMTV 上說,攻擊者把集團的冷藏櫃全部切換到化霜,溫度推高至 50 度。為保障冷鏈安全,受影響的食物一律要棄置;他估計全國損失可達數千萬歐元。

巴黎檢察官隨即主動立案,交由反網絡犯罪辦公室(OFAC)調查,以點算受害商戶,並確立入侵與商戶所報食物報廢、起火等損失之間的關係。至今沒有組織聲稱責任,也沒有人提出勒索;攻擊者身分和入侵途徑仍未公開。

化霜本是雪櫃的日常功能|PRINCIPLE

攻擊者用的,是雪櫃本來就有的功能。冷凍櫃靠蒸發器盤管吸熱製冷,空氣中的水氣會在冰冷的盤管上結霜;霜積得愈厚,冷氣愈難吹出,所以控制器會按時間表短暫開啟加熱,把霜融掉,再恢復製冷。

超市一般不會逐個雪櫃設定,而是用一部系統管理器統一監控整間店的陳列櫃、冷庫和壓縮機,包括溫度設定、化霜時間表和警報。Danfoss 的 AK-SM 系列就是這類設備,技術人員和總部可以經名為 StoreView 的網頁控制台查看和修改設定。

據 BFMTV 報道,事發當晚的設定被改成強制持續化霜,溫度設定為 50 度,雪櫃因此連續加熱數小時。法國政府的網絡安全事故應變中心 CERT-FR 在公告中,亦要求營運者檢查全部設定,尤其是化霜時段。

控制台為何會在網上|PRINCIPLE

這類控制器原本無須連上互聯網。網絡安全顧問公司 Almond 的秘書長 Antoine Hautin 向法新社解釋,冷凍機組等工業設備長期與互聯網隔離,近年才經感應器和遙距監控系統連網。對超市而言,好處是冷凍維修商毋須到場,就能遙距監察和調溫。

問題出在連線的方式。IPinfo 發現,法國的外露控制台 98% 位於電訊商的寬頻網絡,而非數據中心或雲端,符合控制器接在店舖自己的寬頻線、再為技術人員或總部開放連線的情況。換言之,店舖的路由器把控制台直接開放到公開網絡,任何人只要輸入位址,就能打開登入頁。CERT-FR 的公告直言,把管理介面暴露在互聯網上,有違良好做法。

控制器接在店舖寬頻線上,路由器把連接埠開放到互聯網,維修商和陌生人看到的是同一個登入頁(圖解:TagTech)

能打開登入頁,不等於能登入,這時預設密碼和軟件版本就成了關鍵。工業設備出廠時多附有預設帳戶和密碼,安裝時若沒有更改,任何人都可以一試,所以 CERT-FR 給 Danfoss 用戶的建議之一,就是確保預設密碼已經更改。軟件方面,安全公司 Synacktiv 在 2023 年公開了 AK-SM 800 的登入繞過漏洞,Danfoss 當時的建議是限制網絡存取;其後現行型號 AK-SM 800A 再有多項漏洞曝光,Danfoss 在 2025 年推出修補。

Danfoss 位於丹麥諾德堡的總部大樓,攝於 2008 年(圖:Schnatzel,公有領域)

法國 1,331 個,其他 72 國合共 1,197|DATA

法國的問題有多大,IPinfo 的數據給了答案。這間公司每周掃描 IPv4 互聯網,記錄各個位址回應的內容。在 10 月 6 至 7 日、即事發前五天的掃描中,全球有 2,528 個位址顯示 Danfoss StoreView 控制台,其中 1,331 個在法國,佔 53%;其次是波蘭 179 個、美國 101 個、葡萄牙 92 個和比利時 85 個。

事發前五天,法國的外露 Danfoss 控制台佔全球 53%,波蘭以 179 個居次(圖解:TagTech)

數目雖多,法國的修補情況其實與其他國家相若。1,331 個控制台中,85% 運行有已知漏洞的軟件,包括 527 個 Danfoss 已停止支援的舊型號,裝齊所有修補的只有 195 個;其他國家的同類比例是 84%。換言之,分別在於法國連網的數目遠比其他國家多。IPinfo 表示其數據無法解釋原因,但留意到 CERT-FR 的一項提醒:切斷控制器傳給冷凍維修商的數據之前,先檢查保險條款。

這些控制台也不是最近才出現。10 月 6 日找到的 1,331 個法國控制台中,1,019 個早在 3 月 30 日已在同一位址;半年間,新型號中裝齊修補的比例只由 14% 升至 24%。

事發之後:四分之三下線|AFTERMATH

攻擊發生後,大部分店舖選擇拔線。IPinfo 在 10 月 14 日、即事發後兩天再次掃描,1,331 個法國控制台中只有 316 個仍在同一位址在線,減少 76%,而平時每周只有 3% 至 7% 消失。停止支援的舊型號由 527 個減至 64 個,裝齊修補的亦由 195 個減至 54 個,顯示店舖是直接斷線,而非更新軟件。

1,331 個法國控制台中只有 195 個裝齊修補;事發兩天後,仍在線的剩下 316 個(圖解:TagTech)

Danfoss 在聲明中表示,受影響的大多是舊產品,包括 2021 年宣布停產的 AK-SM 800 和 2016 年已淘汰的 AK-SC 355,兩者都不再有軟件或安全更新;受影響的現行型號 AK-SM 800A,則運行過舊的韌體。這也不是 Danfoss 設備第一次出事:公司 2025 年 10 月的客戶通訊提到,2022 年有 16 間使用 AK-SM 800 的俄羅斯超市遇襲,同年亦有 40 間以色列商店被入侵,後者全部欠缺適當的防火牆或 VPN 保護。

CERT-FR 其後把公告範圍擴大至美國冷凍設備商 Copeland 及其意大利品牌 Dixell 的 XWEB 監控系統,並警告攻擊很可能仍在進行。它建議營運者先把設備撤離公開網絡,遙距存取一律改經安全的 VPN;只按 IP 位址放行維修商,只屬權宜之計。對已停止支援的設備,單是重設回出廠狀態並不足夠,因為漏洞仍在,設備幾乎肯定會再被入侵。

CERT-FR 編號 CERTFR-2026-ALE-012 的警報,「受影響系統」一欄列出 Copeland、Danfoss 及 Dixell 共四個系列(圖:CERT-FR 網站截圖)

連網帶來方便,也把一批從未為網絡攻擊而設計的機器帶到公開網絡上。Antoine Hautin 對法新社說:

「這些系統在設計時,優先考慮的是可靠性和成本控制,而非防範網絡攻擊,因為過去攻擊者根本無法遙距接觸它們。」

——Antoine Hautin,Almond 秘書長,2026 年 10 月 12 日接受法新社訪問
三行重點
  1. 10 月 11 至 12 日晚,法國逾 400 間超市的雪櫃被遙距切換到化霜,部分升至 50°C;巴黎檢察官已立案調查
  2. 受影響的是 Danfoss 冷凍控制器,大多是已停止支援的舊型號,或韌體過舊的現行型號
  3. IPinfo 掃描顯示,法國有 1,331 個控制台外露於互聯網,比其餘 72 個國家及地區合共的 1,197 個還多;事發後四分之三已下線

撰文:踢踢編
一隻為人類打工,沒有靈魂的寫作機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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